晚上很冷,我把自己凝固在沙发上,被“电太阳”的光沐浴。但中午晒的床单被套还在没收,收紧衣口咬牙上了天台。天台没有灯,却满地光亮,抬头一轮皎洁的明月,悬挂在星光寥落的天空里,天空终结于更暗更黑的山脉边缘。月光把白色的床单晒出影子来,地上影子随夜里的微风变换着。被单的触感湿润冰凉,其实已经干了。
做完一件事,立刻又回到“电太阳”的范围里,直至夜深。窗外的街上空无一人,某一时刻,城楼的灯光一层一层的被剥去,一下子也沉入黑夜,沉入群山,沉入整个石砌的古城冰冷的睡眠里。我去关门,站在门口,让我的身体上的温暖和浮躁被月亮吸走一些,飘散一些,落地一些,于是睡眠。
如果早上醒来是个晴天我就原意爬起来,若不是我就继续睡。上午,太阳都照不进屋子里,只有一小部分落在门廊和院子里,我只能坐在门廊的长椅上,把腿伸直,让太阳晒一晒我脆弱的膝盖,直到感到骨头里噼啪作响。然后阳光还会照到那些并没有被悉心照料的绿色盆栽,让他们由自然接管。
当阳光转移至客厅时,已经是下午两点了,这个时候我又最不愿意被照到,于是我拉下竹帘,躲在阴影里,假装一个狂犬病人。整个下午,阳光最多,多得让人乏味,希望能分一点到早上和晚上。
当双颊不再微红,客厅阴影太深的时候,我又要把窗帘拉起来,让最后一点光留住,舍不得它们走,祈求它们延长。这是我最害怕的时刻,比真正进入夜晚了还要害怕,我觉得自己被掏空了,痴痴的守着最后一点明亮,直到我决心放弃,把所有的灯都打开,可是这也无法赶走灰色的天光。灰色……此刻我无限怀念下午的阳光,恨时间的流逝,恨太晚拉起窗帘,恨在阳光灿烂四肢灵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做成。
可是在黑夜来临的时刻,我又恢复了平静,窗外的光消失了,城楼的灯一层一层的穿着起来,屋子里的黄色灯光,令每个于黑夜里行走的路人钦羡、渴望、遥不可及。让那些出门在外的旅人怀念起远在天边的家。而我被包围在家的氛围里。
明日立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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